2020年05月27日 星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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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版:一版要闻 2020-05-20
《钟南山:苍生在上》的深描——

他是这个时代的悲壮记忆

戴砚君

钟南山

日前,《收获》长篇专号2020年春卷推出非虚构作品《钟南山:苍生在上》,该作首发研讨会在上海作家协会召开。作者熊育群说:“非典时,我写过关于钟南山的报告文学,这些年也特别关注他。2017年又写了他。在我看来,他就是历史。”在这抗疫的特殊时期,熊育群用十万余字的长卷,记载了钟南山执着、传奇的人生。

◆见习记者戴砚君

他冲在最前,

多次落泪,都是真情流露

2020年1月18日下午4点30分,钟南山结束了一天的会议,匆匆离开会场,还没来得及回家整理行李,就义无反顾地坐上了从广州南开往武汉的列车。由于时间紧迫,钟南山买了无座票。这位84岁的老人挤在餐车上,拿着笔记本电脑,争分夺秒地对疫情进行分析判断。

2003年非典过后,钟南山一直没有放弃对非典冠状病毒的追踪。武汉一夜,钟南山想到国家又一次面临考验,国人又一次受到疫病的威胁,心里难受极了。

1月19日下午,专家组在武汉会议中心召开闭门会议,下午3点半,钟南山离开会场,赶往北京参加国家卫健委召开的会议。此时,武汉街头一片热闹景象,钟南山感到害怕、担忧,他眼里噙满了泪花。他多想朝路上的人群发出一声呐喊,就像叫醒睡梦中的人一样。

如同一场接力赛,专家们大都通宵未眠,整理材料、判断、汇报……钟南山对那些判断和建议反复推敲、斟酌。仅仅两天后,钟南山便公开宣布“肯定存在人传人”“没有特殊情况,不要去武汉”的重磅消息。他让所有人都不要去武汉,自己却做了第一个逆行者。当日的新闻发布会上,钟南山从不遮掩,他盼望全社会人人懂得病毒的特性和防控的办法。1月23日上午10点,武汉宣布封城。日内瓦当地时间1月23日,世界卫生组织紧急情况委员会召开会议,就武汉本轮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是否构成“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”作出决定。钟南山听到这一系列消息,百感交集,老泪纵横。

有一天,一位在武汉救治病人的学生给他发信息,说外面街巷老百姓突然唱起了国歌。钟南山一时热泪盈眶,他知道艰难时刻士气非常重要,大家的劲头上来了,有了一种精神,有了团结协作的力量,很多事情都能解决。

熊育群说:“非典时期,钟南山经历的比现在难多了,但我从没有见过他落泪。这一次,他多次泪目,都是真情流露。”

父亲的影响,

使他在从医路上,无畏挫折

“说话一定要有根据”,这是父亲一直警戒钟南山的一句话,让他一生不曾忘记。父亲钟世藩是钟南山一生的骄傲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钟世藩在广州创办中山医学院儿科病毒实验室,这是全国最早创办的临床病毒实验室之一。他依托实验室从事病毒研究和研究生培养,成为那时中国医学界赫赫有名的“八大金刚”之一。钟世藩七十多岁时,为了把自己几十年来宝贵的临床经验分享给后人,决定写一本书。那时他得了白内障,最后放大镜也不管用了。他每天去图书馆,查资料、写作,捂着一只眼,艰难地写着《儿科疾病鉴别诊断》,四年时间写下了四十万字。出版后,他把一半稿费给了帮他抄书的医生,把自己的一半再分一半给了帮他查阅资料的人,余下的稿费全部买了书送人。他对人好,一心希望别人都能过得好。钟南山不只是子承父业,连行医与为人处事都一模一样。

钟南山年少时,曾是个贪玩不爱学习的“皮大王”。一次作文,他写了身边一个同学真实的故事,老师读完表扬了他。难得有个表扬,极大地鼓舞了他,让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成为一名优秀学生。钟南山的好胜心从此苏醒了,他不再甘居人后。特别是他有体育的天赋,竞争意识空前高涨,渐渐养成了不服输的性格。他最初参加广州市运动会,取得400米跑第四名的成绩。经过广东田径队业余训练后,在广东省田径比赛获得400米跑第二名,又代表广东参加全国比赛,并获得了第三名。直到读大学,1959年参加第一届全国运动会,他以54.4秒的成绩打破了全国400米栏纪录。田径竞技非常形象地表现了钟南山不安于现状的个性心理。十九岁这一年,钟南山放弃了去国家队当专业运动员的机会,考取了北京医学院医疗系,选择了一辈子治病救人的医生职业。

但这一路,异常坎坷。

1964年底,他在山东乳山乡下劳动,脚踝严重伤病,不得不艰难地赶回广州治疗。待钟南山再回到北京后,无法从医,只能烧锅炉。1971年,35岁的钟南山调回广东,这一年也成了钟南山人生的一个分水岭。钟南山在医学上重新起步冲刺,最终,他选择呼吸疾病的诊疗和研究方向,并作出巨大贡献。43岁时,钟南山毅然远赴英国留学,那是他一生中压力最大的时期。 (下转第3版)

(上接第1版)

为了研究一氧化碳对血液氧气运输的影响,钟南山天天扎在实验室里。后来在非典时期,他也承受巨大压力……但每一次,钟南山都从危机中崛起,挫折反而激发出他的勇气和创造力。

聚少离多,理解大于陪伴的爱情

钟南山与妻子李少芬的缘分仿佛是命中注定。钟南山的姨婆和李少芬的姑婆,一个是医生,一个是钢琴师。她们终身未嫁,从年轻直到晚年都生活在一起。李少芬被国家篮球队招收后,经常来看望姑婆。钟南山考上北京医学院,也来看望当医生的姨婆。两个年轻人都来自广东,都痴迷体育,他乡遇知己,只能说是天赐良缘。很快他们情投意合,开始互诉衷肠。别人恋爱总是花前月下,他俩恋爱却经常约在球场。钟南山绕足球场跑步,她陪着他跑,累了她就看着表给他掐时间。

李少芬是国家篮球队运动员,钟南山也喜欢打篮球。两人无需任何语言,在球场上一起流下的汗水便是他们爱的见证。浪漫的时候,也会在寂静的晚上,或是公园僻静的一角,花前柳下,响起钟南山悠扬的黑管声。他风趣幽默,还经常带她参加学校的舞会,兴奋时他引吭高歌,李少芬就喜欢钟南山身上的那股活力和倔劲。

钟南山总是忙碌,结婚至今,他们从未一起出去旅游过。李少芬不敢奢求这些,哪怕他能陪伴一下自己,她也满足了。李少芬不喜浮华,不喜抛头露脸,只想要安宁平静的家庭生活。李少芬并非不理解钟南山,没人比她更了解他。几十年的风风雨雨,多少人生的酸甜苦辣,他们一路相随相伴,走过了花甲之年,从李少芬的眼神里,钟南山感受到了岁月深处的那份温馨。

熊育群聊着他笔下的钟南山,这不是刻画的人物,不是想象的角色,是他认识的钟南山。他说:“钟南山是值得书写的,他活着就是一个历史人物了。他的所作所为,将成为我们民族的精神财富。他的出现,是我们时代的幸运,也将是一个时代的记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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